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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危机不应影响《劳动合同法》的贯彻实施
康桂珍

 

《劳动合同法》根据《劳动法》并结合现阶段中国劳动关系的实际情况,针对劳动合同签订率低、劳动合同短期化、劳动用工不规范等问题,对劳动合同的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等问题作了规定,为完善劳动合同制度,明确用人单位和职工双方的权利义务,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构建并发展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提供了法律保障。

 

《劳动合同法》实施的第一年,国际国内经济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 2008 年上半年,因原材料价格上涨、人民币升值、出口退税和利用外资政策调整、银根紧缩、劳动力成本上升等多方面因素影响,对许多劳动密集型中小企业带来了很大的成本压力,企业经营遇到困难;下半年又受到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中国进出口贸易萎缩,大量的出口型企业订单减少,企业停工停产甚至倒闭。在此背景下,有人提出暂缓执行《劳动合同法》,以缓解企业在金融危机下的压力。一些倒闭的企业认为,在中国经济下行的情形下,正是《劳动合同法》的实施造成企业用工成本增加,致使企业雪上加霜。笔者认为,企业面临的困难、危机与《劳动合同法》没有必然关系。

 

一、企业不景气不能归咎于《劳动合同法》

在当前形势下,要贯彻执行好《劳动合同法》,首先要澄清对《劳动合同法》的模糊认识。当前企业面临的经营困难是多种因素造成的,因实施《劳动合同法》而增加的用工成本非常有限,因此不能把企业的不景气归咎于《劳动合同法》。

 

(一) 2008 年影响企业成本上升、效益下滑的内外部因素。

原材料、能源价格上涨。 2007 年下半年以来,中国物价上涨较快。 2008 年,居民消费价格指数 (CPl) 上涨 5.9 %,涨幅比上年提高 1 1 个百分点。工业品出厂价格 (PPl) 比上年上涨 6 9 %,全年涨幅比上年提高 3 8 个百分点。原材料、燃料、动力购进价格上涨 10 5 %,涨幅比上年提高 6 1 个百分点。

 

人民币升值。 2008 年人民币升值 12 66 %,人民币对美元、欧元和港币汇率中间价普遍下跌。 2008 12 1 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大幅下跌报收 6 8505 元,创下汇改以来的最大跌幅。人民币升值,对出口贸易型企业影响巨大。汇改 3 年,我国纺织服装业出口以美元计算的成本累计增加了约 60 89 %,企业利润越来越薄。因为汇率不断变化,为规避风险,企业已不敢再放手接外部订单。

 

用地成本上升。政府对土地使用的税收标准提高, 2007 1 1 日施行的新《城镇土地使用税暂行条例》提高了城镇土地使用税税额幅度,将税额标准提高了两倍,而且对外企也开始征收城镇土地使用税。由于土地和房屋价格一直偏高,企业租地租房的成本上升。

 

银根紧缩。 2007 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根据当时的形势,决定 2008 年实施从紧的货币政策。 2008 年上半年央行 5 次上调存款准备金率,存款准备金率达 17 5 %。从紧的货币政策影响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的融资。中小企业融资难是制约其发展的瓶颈问题,企业融资困难,资金紧张,经营受影响。还有很多企业是因为上下游企业资金紧张,无法进行正常资金流转,形成三角债而导致企业倒闭。

 

出口退税政策调整。 2006 年起,为改变企业增长模式提高竞争力,减少大额贸易顺差,我国曾多次降低部分行业出口退税率。然而, 2008 年受人民币升值、国外需求减弱、出口退税税率下调、信贷紧缩等多方面因素影响,企业出口获利能力明显下降,特别是纺织服装、轻工及农产品等劳动密集型行业的出口利润空间已十分有限,为此, 2008 年下半年起,国家上调了部分商品的出口退税率。

 

“两税合一”。新《企业所得税法》规定从 2008 年开始,内外资企业的所得税率由原来内资企业 33 %、外资企业 15 %,统一调整为 25 %,在税率方面对内外资企业一视同仁。包括港澳台资企业在内的外商投资企业税率上升了 10 %,利润空间被压缩。

 

产业政策调整。政府加大了整治污染、降低能耗、保护环境的力度,一些能耗高、技术含量低、污染严重的企业被限令整改和被淘汰。包括港资和台资企业在内的许多中小加工制造企业,经营方式粗放、产业层次低、自主创新能力不强,属于高投入、高消耗、高污染、低附加值的企业,这类企业首当其冲被列入淘汰之列。

 

国际金融危机影响。国际金融危机的发生,造成了全球性的经济衰退,也对中国的经济带来了严重冲击。 2008 年下半年,受国际金融危机影响,外部需求疲软,中国出口下降,出口企业订单减少,没有订单,企业就只有停产。这次危机对中国实体经济的影响,主要是对劳动密集型企业、出口加工型企业影响比较大。目前国际金融危机仍在加深和蔓延,对中国经济的冲击仍在继续。

 

由此可见,在上述内外部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下,企业成本上升、效益下滑,一些企业出现经营困难甚至倒闭是不可避免的。

 

(二)《劳动合同法》对企业用工成本的影响非常有限。

 

与《劳动法》相比,由《劳动合同法》影响的用工成本,一类是该法新增加的规制约束成本,另一类是该法加大了违法责任成本。

 

1 、《劳动合同法》新增加的规制约束成本。

1 )终止期满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 《劳动合同法》扩大了经济补偿金的支付范围,即增加规定了定期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经济补偿制度,因此解雇成本增加。但是,这种经济补偿是有条件,只有基于用人单位的原因不续订而到期终止的才支付经济补偿,基于劳动者原因不续订和主动终止的,则不支付经济补偿金。

 

2 )试用期工资。 《劳动合同法》规制了试用期的工资底线,即劳动者在试用期的工资不得低于本单位相同岗位最低档工资或者劳动合同约定工资的百分之八十,并不得低于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最低工资标准。

 

3 )同工同酬。 针对劳务派遣用工不规范、工资待遇偏低的现状,《劳动合同法》对劳务派遣用工进行了规范,规定同一用工单位的派遣工与正式工实行同工同酬。

 

2 、《劳动合同法》加大了企业违法成本。

 

一是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 1 个月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支付双倍工资;二是用人单位违法约定试用期且已经实际履行的,应当在支付正常工资的同时还要以劳动者试用期满月工资为标准加付赔偿金;三是用人单位应当订立而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双倍的工资;四是劳务派遣单位违反法律规定情节严重的,以每人 1000 元以上 5000 元以下的标准处以罚款,等等。

 

从制度设计来看,因落实《劳动合同法》新的制度规定而增加的成本实际上很有限,在解雇成本方面有所增加,但这类支出只有当企业主动终止劳动合同时才会发生,并且涉及的只是部分劳动者,企业由此增加的成本不是很大。对原来支付试用期员工工资偏低的企业来说,无疑会增加一定的工资支出,但涉及的仅仅是试用期劳动者,人数有限,增加的工资成本也不会多。对于违法用工行为,《劳动合同法》加大了处罚力度,如果企业违法,将会付出沉重的代价。因此,企业应加强依法经营的意识,增强贯彻执行《劳动合同法》的自觉性。

 

二、积极解决好《劳动合同法》贯彻实施中面临的问题

 

在国际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世界经济陷于衰退,中国经济增长减缓,特殊的环境给《劳动合同法》的顺利实施带来很大考验。面对新的宏观经济形势,在“保企业”与保障劳工权益两者之间,决策者和执法者都面临新的抉择。

 

危机时刻,为了中国经济发展大局,在特殊情况下,对有困难的企业予以救助,是完全必要的,但这决不意味着可以随意损害劳动者的利益。企业当前遇到的经济困难并非是因《劳动合同法》造成的。建设法治国家,必须做到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贯彻执行《劳动合同法》,对构建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具有重要意义。因此,《劳动合同法》必须坚决贯彻执行。但对于《劳动合同法》实施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也要给予高度的重视,并采取切实的措施加以解决。

 

(一)《劳动合同法》实施过程中存在的主要问题。

 

部分行业、企业劳动合同签订率较低。餐饮、娱乐、旅游等服务业和建筑业的劳动合同签订率较低。这些行业属于劳动密集型,企业大多规模小、用工灵活,企业用工管理方面不规范。部分中小企业和私营企业劳动合同签订率较低。

 

社会保险制度不完善影响劳动合同的签订。按现行社会保险办法,劳动者跨地区流动时只能转移个人账户中的资金,统筹账户的相应资金不能一并转移。许多外来就业人员,特别是农民工,一旦转到异地工作或返乡,面临统筹部分无法异地转移接续问题,影响了异地就业劳动者参加社会保险的积极性,从而也影响劳动合同的签订。

 

劳动监察执法力量不足、力度不够。《劳动合同法》的实施,要求劳动监察部门积极开展执法监察,督促用人单位依法用工,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但目前的劳动监察部门,每个监察人员监察企业大多在千家以上,监察人员服务职工人数一般也达数万人,从机构到人员,都无法满足工作需要,难以有效监测预警、预防化解企业的违法用工等损害劳动者权益问题,对部分私营企业、个体工商户和偏远地区用人单位的用工情况更是缺乏有效督察和监管。

 

在国际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缩减用工成本是每个企业都不得不考虑的一个问题,企业被迫裁员、减薪现象增多;受经营困难影响,企业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难度加大;还有的企业以金融危机为借口,拖欠职工工资、任意加班加点而不发或少发加班费,侵害劳动者的权益。

 

(二)对策和建议。

 

尽快完善社会保险制度。在社会保险方面,针对企业和农民工参保积极性不高的问题,政府应该加大社会保险改革力度,尽早出台跨地区社会保险转移接续办法和适合农民工特点的养老保险办法,实现劳动合同制度与社会保险制度的协调发展。

 

中国企业的社会保险负担比发达国家和地区高很多,但公民的社会保障水平却不高。许多企业在不堪重负的情况下,会把一部分新增员工临时化和非正规化,这成为执行《劳动合同法》的一个现实障碍。对此,有必要把不同的制度统筹考虑,使其相互衔接。如在劳动者个人保障体系的建立中,政府也应适当划拨一部分财政经费,充实劳动者个人社会保险账户。再有在国家财政状况允许的情况下,适当地降低企业税负,通过适当的政策倾斜,在外部为企业营造长期健康发展的大环境。

 

根据当前国内外突变的经济形势,国家有关部门出台政策,在确保社会保险待遇按时足额支付、社会保险基金不出现缺口的前提下,对暂时无力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困难企业,可以在一定期限内缓缴社会保险费;可在一定时期内降低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的费率,减轻企业负担,帮助企业渡过难关;对不裁员或少裁员的困难企业可使用失业保险基金支付社保补贴。以上措施对缓解企业经营困难发挥了积极作用,也为当前贯彻实施《劳动合同法》创造了有利条件。

 

加大劳动监察执法力度,改善法制环境。各级政府及有关部门要加强劳动监察队伍建设,健全监察机构,合理配置人员编制,保证工作经费和必要的执法设备,强化劳动保障监察执法工作。劳动保障监察部门要认真受理群众举报、投诉案件,及时查处侵害职工利益的不法行为;进一步畅通举报投诉渠道,提高执法监督的公信力和约束力,为企业发展创造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为《劳动合同法》贯彻实施保驾护航。

 

加强工会组织作用,监督法律的实施。《劳动合同法》赋予了企业工会更多的维权手段和职能,所以贯彻实施《劳动合同法》,企业工会承担着重要的职责,工会应成为保障职工权益的有效力量和有力支撑。企业工会应利用自己独特的优势,加大对用人单位执行劳动合同法监督的力度,发现问题要敢于和善于与企业协商、沟通,积极反映职工诉求,及时纠正企业违法行为。当职工权益受到侵害时,要支持和帮助职工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

 

各级工会在应对金融危机时刻要积极履行自己的职责,以保就业、保工资为重点,推动《劳动合同法》的贯彻实施,加大工会维权和帮扶力度,督促企业履行社会责任。鼓励困难企业采取在岗培训、轮岗轮休、协商薪酬等措施,尽最大努力不裁员或少裁员,稳定职工队伍。对于困难企业经过多方努力仍不得不实行经济性裁员的,要依法妥善处理好被裁减员工的劳动关系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接续,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清偿拖欠职工工资等债务。对确实无力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的困难企业,企业应与工会或职工协商,分期或以其他形式支付经济补偿。

 

金融危机给《劳动合同法》的实施带来挑战,同时也让我们认识到《劳动合同法》的重要性。《劳动合同法》实施一年多来,取得了明显的效果,劳动合同签约率与社会保险参保率大幅提高,劳动者合法权益得到进一步维护。特别是在国际金融危机导致部分企业经营发生困难的情况下,《劳动合同法》更发挥了重要作用。 2008 年以来,中小企业裁减人员没有引发较多劳动争议,部分劳动者失业后基本生活得到保障,农民工返乡没有引起大的社会动荡,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劳动合同法》对裁员、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等有明确规定,较好地维护了劳动者合法权益,维护了劳动关系和社会的和谐稳定,促进了企业发展和经济平稳较快增长。因此,在当前形势下,更应当坚定不移地深入贯彻实施《劳动合同法》。   

 

(作者单位:中国工运研究所)

来源:《工运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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